那些东西,真的,应该让韦帅望看吗?那个妖异的人,最后蛊惑人心。不过,那毕竟是……
毕竟是韦帅望对他父亲唯一的了解,我知道他想看。看了又能怎么样?如果他有什么不应该的想法,我就宰了他!
韦行终于拒绝再用这样复杂的问题折磨自己,转身离开。
帅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慢慢走过去。
五六张纸,都是些没头没脑的话。
第一张纸:
第一个教我功夫的,是冷秋。
我站在一边看他练剑,他停下来,我以为他不愿我看,我正要走开,他问我:“你想学剑吗?”
我没回答,我不认为他会教我。
他说:“来,我教你。”
我从他手里接过生平第一支剑,我常常怀念那个有温度的剑柄,以后每一次拔剑,都会觉得——好凉。
你明白我在说什么,是吗?或者,你并不知道,因为,你早已习惯有个哥哥。
我忽然间,有了一个哥哥,有了一个骄燥的弟弟,有了一个会关心我饥饱的娘。
你父亲知道冷秋教我剑法,我以为他会生气,他却只是微笑夸我练得好。
忽然间,想要的都得到,一个家。
梦里常常回到那时,梦里会忘记后来发生的一切,不记得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,只是觉得,美好的生活在继续,只是——
只是梦里,总会有一只怪兽忽然间冒出来追我。
第二张纸:
我夜半醒来,瞪着窗外无限星空,不敢相信曾发生的一切真的发生。
你以为是一个温暖的怀抱,原来是一张血盆大口。
你信任的人转过头,原来还有另一张脸。
冷秋问我怎么了,我微笑:“转过去,让我看看。”他真的转过头,问:“看什么?”
我大笑:“看看你脑后有没有另一张脸,或者,画皮之下有没有另一张脸。”
他笑我神经病。
我却已决定,要剥了他的皮看看。
当他发现,是我在害他时,他的表情,真的血淋淋,象被剥了皮。我想,虽然你证明你的表皮下是血淋淋的真人,现在也晚了,你要么长出另一张脸来,要么死。
我杀了他。
第三张纸:
施施是冷秋送来对付我的。
我一早就知道。
看着小小的她,美丽的大眼睛里矛盾挣扎痛苦。
我回头,看到她怜惜与不舍的目光。
我想,她真的爱我。
痛彻心扉的爱恋。
她终于选择背弃我,是因为,她知道我是坏人吧。
我微笑看着她慢慢死去的眼睛。
好象看到美好的一切,如流沙从指缝溜走,到最后,只余下紧握的一只手。
第四张纸:
我为什么不能回头?
我杀了很多人,那不要紧,韩青也杀了很多人,他放下刀,就回去了。
我不能,我不但杀了很多人,我已经不是一个人,我跨过那道线。界线,只是你自己画在地上的那道线,我跨过去,变成了妖怪。
我喜欢听人血滴在地上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,喜欢手指间粘稠的,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的感觉。喜欢手中别人的脉搏被我紧紧压住,越来越慢越来越慢。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不知道,也许因为痛不可当,我不得不变成另外一个人,也许有怪兽在身后追赶,我不得不飞。
也许,弹尽粮绝时,我不该杀掉受伤的手下,拿他当干粮,吃过人的人,就变成了妖怪,再也变不回来了。
受了太多苦的人,长出毒牙与鳞片,就成了妖怪,再也变不回来了。
第五张纸:
那个小孩儿,真的是我儿子?
他象我吗?
我已经忘了我曾经什么样。
他们会对他好吗?
当然不会。
我会对他好吗?
我会对他很好。
不过,他同我在一起,会变成妖怪吧。
他象一块玉,坚硬通透。
也许他在冷家会被害死,不要紧,人总是要死的,只有妖怪才千年不死。
让他在韩青身边吧。
让韩青教教他。
韩青回去了,而我……
我想回家。
很累,很冷,很困。